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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00年前神定義:好吃嘴兒的命,由天不由人

前面擺過川味文化的精髓,是由三位四川人的名言組成,熊四智的“味在四川”、常璩的“尚滋味,好辛香”和蘇易簡的“物無定味,適口者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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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擺一擺這三人中最爲神奇的常璩和他的“尚滋味,好辛香”,因爲早在1700多年前,他就把四川盆地的食俗民風給呸死了(川話,有蓋棺定論的意思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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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璩,字道將,西晉蜀郡江原人(今成都崇州),史學家,曆經西晉、成漢、東晉三朝。他寫了一本書叫《華陽國志》,是中國現存最早、最完整的一部地方志,是考證四川曆史僅存的兩部偉大著作之一,裏面蘊藏著極爲豐富的盆地曆史、地理和人文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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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尚滋味,好辛香”摘自《華陽國志》第三卷《蜀志》裏面描寫蜀人習性的一段話,意思是蜀人喜歡有滋有味的食物,尤其喜歡辛香刺激的味道。由于是摘取,很少看到原文,再加上曆史上《華陽國志》的注解文獻相當少,以致許多人對這六個字一知半解。實際上常璩的說法完全是有理有據的,只不過這些依據建立在中國原生知識體系基礎上,和今天接受的現代知識體系不太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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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來看看常璩是怎麽說的,原文如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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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卦值坤,故多斑彩文章;其辰值未,故尚滋味;德在少昊,故好辛香;星應輿鬼,故君子精敏,小人鬼黠;與秦同分,故多悍勇;在詩,文王之化,被乎江漢之域,秦豳同詠,故有夏聲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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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共六句話,皆用因果表達方式,前說依據,後說結論,得出蜀人的六個重要特征,即多斑彩文章、尚滋味、好辛香、君子精敏小人鬼黠、多悍勇、有夏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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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裏涉及了八卦(這裏指後天八卦)、地支、五行、分野等中國原生知識,古人用這套體系與生存環境一一對應,以便對家國的大事小情進行指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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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了解下這套體系是如何與蜀地配位的: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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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句:其卦值坤,故多斑彩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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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八卦層面,蜀所在的西南方對應坤卦,所以說“其卦值坤”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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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卦的相關解釋:萬物資生、品物鹹亨(《彖》),含章可貞、文在中也(《象》),爲文(《說卦傳》),所以說“故多斑彩文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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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這個結論有內在關聯的兩層理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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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是本意,斑、采、文、章指事物的紋理、色彩等外表特征,坤爲地,生養萬物,動植相雜,紋理交錯,形容蜀地土地肥沃、物産豐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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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是引申意,把斑彩理解爲衣帽服飾,把文章理解爲文字語言,形容蜀人喜歡色彩豐富的穿著和辭藻華麗的表達,有愛美重文的天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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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位決定了蜀地富饒的生活大環境,同時也決定了蜀人的一些基本生活觀念,這也給後來很多描述蜀人諸如輕奢淫逸的生活方式埋下了伏筆,當然換句話講,也可以說是生活太安逸了,巴適得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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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句,其辰值未,故尚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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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地支層面,蜀地所在的西南方對應未,所以說“其辰值未”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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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未的解釋:未者,言萬物皆成,有滋味也(《史記律書》),所以說“故尚滋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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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位決定了蜀人喜好滋味的基本食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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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句,德在少昊,故好辛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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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五行層面,蜀地位于西方,對應秋季,屬金(五行對五方、五時),《禮記》之《月令》說秋天的三個月(孟秋、仲秋、季秋之月):其帝少皞…其味辛。少皞,又作少昊,號金天氏,是傳說中匹配西方的天帝,所以說,“德在少昊,故好辛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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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位決定了蜀人好吃辛香食物的最大特點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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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句和第五句出發點一致,均跟天象有關,可連讀連解:星應輿鬼,故君子精敏,小人鬼黠,與秦同分,故多悍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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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分野層面,秦地和蜀地所在分野都屬于二十八星宿中的輿鬼,即鬼宿,鬼性狡黠,所以說“星應輿鬼,故君子精敏,小人鬼黠,與秦同分,故多悍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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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位決定了蜀人聰明、狡猾、彪悍、勇猛的秉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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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句,在《詩》,文王之化,被乎江漢之域,秦豳同詠,故有夏聲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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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跟前面五句有些不同,它直接以經書爲依據,《毛詩序》說:《漢廣》,德廣所及也,文王之道被于南國,美化行乎江漢之間,無思犯禮,求而不可得也。意思是稱贊文王德育教化之功。《詩經》中的《秦風》《豳風》都是秦地的作品,有周之風範,被稱作“夏聲(樂而不淫,大美之音)”,這裏說蜀地跟秦豳一樣詩文樂風有夏聲,表現蜀人有受到了中原的禮樂教化,愛音樂愛文采,懂情趣懂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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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短六十八個字,就把蜀地蜀人的飲食習慣和民風民俗表現得淋漓盡致,放眼看今天生活在四川盆地中的人,是不是也是愛吃愛耍,好文好樂,聰明與狡猾同在,斯文與耿直共存。《華陽國志》不僅反映了常璩生活時代蜀人的習性,同時也是對之前蜀地蜀人生活特征的總結,一千多年過去了,這些特征仍然體現在現代川人身上,活靈活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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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理說,人的食俗和風俗跟人這個主體本身有密切關系,但現在四川盆地的人早已跟先秦的古巴國蜀國人、秦漢的巴郡蜀郡人,以及唐宋的西川東川四川路人等等都大不一樣,可爲什麽這些特征仍然存在呢?原因可能就在常璩說的坤、未、少昊、輿鬼那裏,看來一個尚滋味好辛香的吃貨,並不是後天養成的,而是天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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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吃嘴兒的命,由天不由人——自然成之,是巴蜀古人的智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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